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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俄罗斯

　　今年五月份，俄罗斯同美国签署了包括核裁军条约在内的一系列文件，接着又与北约十九国达成《罗马宣言》，这些标志着俄罗斯与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和解事件，表明一个新的时代的来临。上世纪九十年代前苏联垮台后，俄罗斯就热衷于向西方靠拢，但出乎意料，西方对全面继承前苏联的俄罗斯，表现出极大的不安，或者说由于前苏联曾经让西方胆颤心惊，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害怕俄罗斯会成为新的对手，因此，俄罗斯人民虽满怀对西方世界的崇拜，却最终不得不在困惑与痛苦中走过了十年。这十年，俄罗斯国内经济举步维艰，社会政治混乱，人民生活普遍下降。俄罗斯虽然继承了前苏联强大的军事力量，但随着国内经济的衰微，已经无力背负过去那一切遗产，因此到现在，当普金说俄罗斯外交宗旨是寻求与俄罗斯实力相适应的地位的时候，也就是普金明确表明将放弃核武这一最后对美威慑时，俄国内几乎没有了反对的声音。实在的，美国人不希望看到前苏联的影子，已经等了许多年了，现在终于等来了，所以美国总统布什欢呼，称核裁军条约是“历史性的成就”。
　　尽管普金执政以来，崇尚“强国意识”和“国家作用”，由最初的向金融寡头开刀，到强化中央权力，到奔走于东西方，但都在美国及西方的过于敏感中俄罗斯无法“走出严冬”。不过，普金领导下的俄罗斯决意要与欧洲成为一个整体，与美国为首的北约接近，就不得不完成更重要的“冷战的葬礼”，这就是在俄杜马中彻底削弱俄共的力量。现在，俄共起了内讧，杜马中几个重要位置上的共产党领导人的职务被解除。英国《外事报道》称普金所做的这一切是一场“真正的革命”，并认为俄杜马的变化，使“俄罗斯正首次成为一个正常的国家”，西方甚至这样认为，俄罗斯现在才在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一个统一的国家。之所以西方会这样认为，完全是俄共的过去给他们的印象太深了。
　　二十世纪，工业革命给人类带来了思想上的变革，但人类却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经历了冷战对峙的血与火，这些生命和鲜血的付出，使我们不得不深思，人类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毫无疑问，世界人民不愿意看到再发生新的热战、冷战和动乱，不愿意看到新的霸权和强权。然而，北约东扩以一种冷战思维模式继续向前推进的时候，南北之间的发展差距、贫富鸿沟不断扩大的时候，“九·一一事件”发生了，恐怖主义的阴影笼罩着世界最发达的地区，不景气的世界经济跌入了更加令人担忧的境地，和平变得模糊不清，新的冲突正给未来带来了不安定的因素，以巴、印巴都以前所未有的冲突方式让人忧心忡忡。就在俄罗斯与欧洲、美国欢呼和解没几天，六月二日，俄罗斯安全会议秘书鲁沙伊洛在俄安全会议成立十周年前夕发表讲话，不欢迎北约作为一个军事组织进行东扩。显然，他的这一番讲话，主要是针对西方还不愿接受“俄罗斯不是北约的敌人”的观点，但同时也有着很复杂的背景。
　　回顾俄罗斯一百多年的历史进程，在两次世界大战和俄国社会主义革命走完一个过程的大背景下，从十九世纪下半叶废除农奴制、加速资本主义发展，到十九世纪末成为军事封建大帝国；从一九零五年的第一次俄国革命，到一九一七年十月革命建立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从斯大林的铁腕统治，到勃列日涅夫的在全球军事扩张；从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到叶利钦“休克疗法”和私有化进程，到现在普金的“强国意识”，俄罗斯一直处于不断的巨大变化中。这些变化始终没有放弃成为军事大国的梦想，并一度在前苏联时代接近或达到过这一目标。虽然前苏联在军事上达到了一个顶峰，但是俄罗斯人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可以说在前苏联及俄罗斯都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以至于前苏联的经济走上了歧途，经济结构严重失调；以至于俄罗斯无法背负维持一个军事大国的开支，不得不将世界各地的军事基地大幅度消减。这一代价还表现在，前苏联没有建立起一个真正意义的公民社会，以至于到现在俄罗斯人对民主的认识也依然模糊不清。虽然建立了总统制的共和国，设立了国家杜马和独立的法院，但党派林立的混乱局面，仿佛是整个国家又回到了一九一七年的二月革命时代，所不同的是，现在有一个强大得不能再强大的美国在一边不断施加直接的或间接的影响。
　　从沙俄帝国到前苏联的整个时期，俄罗斯人没有接受过民主教育和民主熏陶，在追求国家军事强大和国民经济发展的同时，没有树立和建立与之相应的民主意识和民主制度，甚至曾经有一点的民主观念萌芽都被迅速扼杀了。叶利钦时代，整个社会上下在搞不清民主是什么的情况下，仅把民主当作一种时髦，当作一个蛊惑人心的口号，当作一个花瓶，结果为个别政客夺取权利并大肆敛聚国家财富成为私人所有创造了条件。到普金执政，“强国意识”和“国家作用”重新被认识、被提及、被推崇，杜马及政府中左派力量全面消退，整个社会寄希望于普金总统，以图重新获得昔日的风采。
　　俄罗斯依然缺乏的是民主，缺乏民主制度建立及走向成熟的社会基础。这一方面是“休克疗法”以来，当权者趁机中饱私囊，人民的个人财富在市场经济的名义下被剥夺，许多人由前苏联时代徒有虚名的国家财富所有者变成了现在的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民主社会的演变让许多人无所适从；另一方面是国民精神的普遍失落，而个人的民主权利得不到任何保障，更主要的是各党派之间利用民主作工具互相倾轧而对经济或一窍不通或无心把握，导致了民众对民主制度的建立缺乏耐心。
　　目前，俄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只有三千亿美元，与前苏联相比已经相去甚远。虽然现在有许多人预言俄罗斯经济将走上高速增长的道路，但就象过去的那十年中经常听到过许多次类似的预言一样，我们没有看到能保证这一增长的必要条件。一方面，俄罗斯人口老龄化成为俄罗斯经济增长的负担。过去十年中人口总数以每年减少一百万的速度下降，而男性平均寿命下降到五十九岁。据俄罗斯有关专家预计，在今后二十年里，几乎每一个能工作的人都得担负一个领养老金者和未计算在内的年幼者。而目前的统计资料显示，俄罗斯工作年龄段里的人将少得可怜；另一方面，俄罗斯在经济改革方面毫无实质性的进展，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突出的表现是，经济结构依然还是早几年的样子。许多经济学者认为，普金政府不是没有看到经济结构性问题的存在，只是目前的政治体制不允许他在这方面能有所作为，因为整个国家的经济日程实际上操纵在各大财团手中，而这些大财团显然并不一定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这些学者无不担忧地认为，二００二年如果政府对这些经济问题再没有大的举动的话，考虑到明年的议会大选，和接下去的总统大选，那么经济改革将会在今后几年里停滞不前。应该看到，俄罗斯从一九九年出现的增长，主要依赖于卢布贬值所产生的效果，依赖于国际市场上高价位的石油价格，这两方面曾一度刺激了俄罗斯的国内需求。但到目前，这些引起增长的因素，显然正在逐步消失。不容忽视的情况是，近两年俄罗斯国内增长的需求，刺激的是进口企业而不是俄罗斯的生产加工企业。
　　前苏联留给俄罗斯的比较全面的基础科学体系，由于人才的大量流失正变得残缺不全；庞大的工业体系也由于改革操作不当，正日益变得支离破碎。与前两年的乐观情绪相比，今年俄罗斯报刊上出现了大量讨论俄罗斯经济的文章，这些讨论几乎都得出一个结论，近两三年的俄罗斯无法让人感到乐观。许多专家还认为再次出现类似于一九九八年那样的金融风暴和卢布大幅度贬值的可能性非常大。现在的俄罗斯正处于一种无奈的境地，美国为首的西方依然将其视为敌人而俄罗斯一直不认为自己是西方的敌人，但若要真的与美国为首的西方为敌，俄罗斯自己又感到力不从心或者会因此感到前途更加渺茫。
　　前苏联的垮台是由于当权者脱离人民、激化同人民之间的矛盾造成的，那么俄罗斯的现在是不是在继续着这种激化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前苏联实践中的致命问题是不允许不同思想的人或团体存在，那么俄罗斯现在左派力量被沉重摧毁是不是在继续着前苏联的老路呢？答案虽然不明显，但也让人无法乐观。因此，可以说俄罗斯向右翼倾向的发展变化，政治上保守势力占据主导的结果只能是，俄美签署的核裁军条约在既无约束机制，又无监查机制，且削减下的核武并不拆除或销毁的情况下，一旦大国沙文主义在俄罗斯抬头，当正在一心融入欧洲的俄罗斯无法解决国内各种矛盾的时候，那么世界的局势会是怎么样的呢？这正是一个值得注意和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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